2014年10月19日

別牽著我走

昨天發了一張深夜佔旺照片後,收到幾位朋友私訊,紛紛叫我別走前,快回家。實在很感謝大家的關心。說實我也不是想要重佔什麼,衝撃什麼,在現場也沒走得太前。但我覺得自己必需到場,因為我實在受不了太多二手資訊了,別說耳聽的不能作準,圖片可以移花接木,可以PS;短片可以斷章取義,將次序調亂令因果關係倒轉來剪接。雖然我立場上是支持學生,支持真普選,但我希望自己能盡力客觀,親眼去看這一場運動的真面目是怎樣,我想當這事件的目撃證人。

當然,你可以說,眼睛也不能盡信,因為你看到的只會是整事件的一部分,部分佔中者可能是鬼,部分警察看來很像黑社會,藍絲帶可能是臨記。沒錯,我們就是處於如此荒謬的地方,連眼睛也不能相信,但一個人除了眼睛,還該有腦袋和良心的吧?(雖然有時我懷疑)。除了眼睛,我們還有邏輯思考,common sense,批判力與直覺,並以此建立自己的立場和想法,再附以二手資料作補充和參考。親身到場也許不是一個完美的方法,但一定是理解此事最直接的方法,一定比看二手資料實在,比坐在家中空著急 空生氣 空對罵和批評實在。

我不想被任何人牽著走,這是我常到現場的其一原因。

2014年10月13日

發現彼此

深夜一時半,政總對出。城市的天空不太漆黑,風很大,離我不遠處的燈柱上,繫著一張堅持到底的旗幟,正被風吹得翻來覆去,沙沙作聲;剛才還在尖起手指摺著黃色小傘紙飾的年輕人們,剛也躱到帳幕裡去。我有點冷,但因為沒打算通宵留守,沒帶帳幕來。

佔中已第十六天了。這十六天以來,我天天都有手寫日記,卻因為頭幾天局勢變化太大,我的心情和立場也跟隨反覆,沒好好讓日記數碼化。我沒有跟任何人正面交鋒,我也努力避著,心裡卻暗自跟一些人疏遠了,我其實挺難過的,只能安慰自己說:事情有好壞兩面,也許朋友是有階段性,也講求緣份的是吧?也還沒說我跟另外的朋友在亂世中更能發現彼此。

本來想談一下轉捩點與可能性的,但想呀想又覺得無謂,事實上,事到如今,除了堅持下去還有什麼好分析的呢。相比起留宿者我這暫時停留的人太易當了,只是面對太多未知數也未免覺得沮喪,現在的大家,大概更需要被誰拍一下肩膀打一下氣,又或者,較易得到的,一首情歌吧。由灣仔至金鐘至中環又回到金鐘,坐一會,再由金鐘到灣仔到中環回去金鐘,又再坐下。一路上,都是反覆的播,因為太無聊了,而且寫上訴求的標語我已看過很多遍了,那就讓歌詞一字一句都聽進心裡,然後無可救藥的對號入座。

  • 抬頭吧 相信愛你便能飛 敢交出你會創出傳奇
  • 黑色眼睛 原來與你有過一幀風景 但路上 誰也沒名沒姓
  • 為什麼天這樣安靜 所有的雲都跑到我這裡
  • 不理這世間多罕有 反正只愛共你夢遊
  • 不知不覺 不情不願 又到巷子口
  • 我不願讓你獨自走過 風雨的時分
  • 別讓 寂寞害你想得一夜白頭

我發現,無力中更需要情歌,至少我是,你呢?你又在聽什麼歌?

我現在回家了。願留守的人保重,要保暖才是。加油。

2014年10月8日

還能承受多少

很難過。這是我參與佔中活動最難過的一天。我知道寫這篇的後果,我的心情也很難過,但我決定要寫出來。我由下午三時起至傍晚一直在旺角現場,我必需寫下這篇,寫下看到的事實。

他們專向學生和女性下手,無緣無故在他們之間挑釁,推撞或擲水樽,令其他在場男士不得不挺身而出,繼而動手。

我和學生們什麼也沒做,但我看到學生們被踢書包,我也被推倒幾次,我看到有人用遮指向在路障前攔開雙手的老伯,附近開始有人流血,有人撞傷手腳,有人大叫,警察有在場,我肯定他們看到這些,但他們漠視一切。

後來情況一發不可收恰,越來越多人打架,出手狠毒,有人甚至開始搶手機,向人群擲垃圾筒,我親眼看到警方看到這些情況,但他們的做法是:當發現佔中人士自衛反撃時阻止或拘捕,對真正傷人搞事的一群卻視而不見。

我很難過。我從來不想說警隊的壞話,就算前幾天放摧淚彈,我心情也絕不至此 (他們是在執法,雖然武力程度待商榷)。我有好朋友在警隊,我答應自己,每次有誰高叫警察無恥我也絕不加入,但我今天看到這一切,我實在受不了,警察們你們的良心在哪?

回到家,我更發現我身邊警隊朋友以取笑和報復的態度,說佔中者不是叫警隊辭職嗎,現在怎麼又來求救呀,之類的風涼話。沒錯,我猜想之前幾天,你們也許受了不少委屈,不少壓力,但事情一單還一單,現在大家親眼看到有人搶手機不執法,看到有人被打至頭破血流不執法,看到學生被圍不執法,當警察自己也不尊重法律,以報復的心態對待市民,你們還有良心,香港還有希望嗎?

我更難過的是,我身邊有很要好的朋友以開玩笑剥花生的語氣取笑示威者,覺得這事很富娛樂性,我很難過,我的朋友竟然有這種想法,我真的接受不了,這不是政見不合的問題,而是一個人的道德觀問題,有沒有良心的問題。一想到這,我幾乎透不過氣。我不知我們還要面對多少這種絕望和感情撕裂。我不知我還能承受多少。

2014年10月2日

你願意?

這陣子網上流傳了一段短片,一位中年男人在街上指罵陳淑莊等人搞事/推學生去死的短片,我身邊很多朋友都分享這短片,有的簡單讚好,有的留言支持說:男人小得好。說實,我覺得很匪夷所思。

影片中,男人說,當年天安門事件,他捐過錢,買了兩件吾爾開希Tee,還說自己有表達權,叫人別阻他發言,這大概說明了他壓根兒是有民主訴求,但最後天安門事件釀成悲劇,他那種後悔和激動我是能理解的,但他的茅頭是不是指歪了呢?釀成悲劇的,是信錯民主?信錯政黨?還是信錯中央?


也許,這男人當年身在香港,不能親身參與天安門運動,只能捐錢和買Tee,能理解那種隔岸觀火的著急;但現在男人身在香港,假設他是有民主訴求的話,現在他除了指罵,做過什麼?
我其實很同意這男人說,萬萬不該將學生推在前頭,現在我恨不得中學生好,大學生好,立刻好好回到校園,讀書的讀書,唱K的唱K,拍拖的拍拖。但是,我去了那麼多夜集會現場,親眼見證集會之中,絕大比數都是20出頭的年輕人。我很一種很強烈的感覺,現在不是學生們願不願意退後的問題,而是,有多少個成年人真的願意挺身而出,張開雙手擋在學生之前,一力承擔?

其實我這個人是很悲觀的,我對很多東西都不抱期望,但我就是有點執著個性的那種人,我清楚知道,香港不是特區政府的,不是任何政黨的,香港是大家的。除非你壓根兒不支持民主制度,壓根兒覺得政制怎樣你無所謂,這我無話可說。但如果你有民主訴求,卻一味指責佔中的人對社會構成影響,指責學生被煽動,指責張三李四推學生出前線做擋箭牌,你自己作為一個成年人又在這事件上貢獻了什麼?站了在什麼的位置?

有關短片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video.php?v=797044837003557